山谷内,日头渐高。
林夜盘膝坐在硬板床上,双目微闭,呼吸细长。按照《归元基础养气篇》的法门,他正努力引导着心口那缕微弱的先天之气,在几条最基础的经脉中艰难运行。
每一次气息流转,都伴随着撕裂般的钝痛和经脉淤塞的滞涩感。那“幽冥蚀灵毒”如同附骨的阴影,盘踞在丹田和主要经脉节点,不断散发着阴寒死寂的气息,侵蚀生机,干扰灵力(或者说,他这微弱的气息)运行。但每当他引导先天之气经过,那阴寒便会如冰雪遇阳,被稍稍逼退一丝,毒性带来的冰冷与麻木也会减轻一分。
虽然每一次都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,但对他而言,这不啻于在无尽黑暗的绝境中,看到了一缕真实的光。
他咬紧牙关,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,苍白的小脸上却满是执拗。这点痛苦,比起毒发时如万蚁噬心、冰火交煎的折磨,根本算不了什么。只要能抓住这活下去的机会,再痛十倍,他也甘之如饴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,那缕先天之气在法诀引导下,缓慢而坚定地运行了完整一个周天。
就在周天圆满的刹那——
林夜浑身一震,只觉得心口那缕暖流似乎壮大了一分,运转也顺畅了一丝。更重要的是,一种微弱却清晰的、与天地间某种气息的共鸣感,第一次出现在他枯竭已久的感知中。虽然依旧无法引动外界灵气入体,但这感觉,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数年逃亡,毒性日夜侵蚀,他早已感觉不到任何灵气存在,身体就像一块彻底干涸龟裂的土地。此刻,这细微的共鸣,如同久旱后的一滴甘霖。
与此同时,木屋外。
负手立于议事木屋前的沈清,脑海中的系统提示如约而至:
【叮!您的弟子林夜成功运行《归元基础养气篇》完整一周天,对法诀理解加深,初步建立与天地灵气的微弱感应。】
【触发收徒返还功能……计算中……】
【千倍暴击返还!】
【返还生效:】
【1.宿主获得精纯灵力反馈,修为向元婴中期壁垒明显迈进一小步。】
【2.宿主对《归元基础养气篇》及《先天一气护心诀》感悟大幅加深,两法融合度提升,可尝试初步引导、净化低层次阴秽/毒性灵力。】
【3.基于弟子“初步建立灵气感应”状态,宿主获得“灵气感知敏锐度”小幅永久提升。】
一股比之前明显强劲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,沈清清晰地感觉到,自己元婴初期巅峰的修为更加凝实,距离那层中期壁垒,似乎真的近了一线。而关于那两篇法诀的诸多奥义,也在心间流淌、融合,衍生出新的运用可能。他闭目凝神,神识铺开,顿时感觉周围天地灵气的流动轨迹,似乎变得更加清晰、细腻了一些。
千倍返还,效果显著。
沈清睁开眼,眼中神光湛然。他转向身侧如同影子般肃立的天罡校尉。
“那三个尾巴,到哪儿了?”
“回禀宗主,”天罡校尉躬身,声音透过面具,依旧沉稳无波,“‘地速’、‘地察’回报,那三人极为谨慎,在东北五十里外的黑风岭一带反复迂回探查,似乎在确认什么痕迹。半炷香前,他们已改变方向,正朝我归元谷而来,速度不快,预计一个时辰内抵达谷口外十里。从其行进路线看,似已大致确定方位。”
“确认痕迹?”沈清冷笑,“昨夜雨大,普通痕迹早已冲净。他们还能大致摸来……要么是追踪之术了得,要么,就是他们手中,有能感应到林夜身上那‘幽冥蚀灵毒’或者其血脉、体质本源的东西。”
天罡校尉头颅微垂:“宗主明鉴。属下观测,三人中为首那筑基后期修士,手中持有一面黑色骨幡,时常停下催动,幡面有幽光指向。疑似追踪法器。”
“果然。”沈清目光幽深,“看来林夜身上的秘密,和他中的毒,都非同小可。三个筑基期……是先锋?还是觉得对付一个中毒垂死的孩子,已足够?”
“宗主,如何处置?”天罡校尉问道,语气平静,仿佛在问如何处理三只蝼蚁。
沈清略一沉吟,道:“让‘地速’、‘地察’继续监视,不要打草惊蛇。放他们进谷……十里太远,五里。等他们进入谷口五里范围,阵法边缘,再动手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尽量留全尸,尤其是那面骨幡和他们的储物袋,我有用。另外,为首那人的神魂,尽量完整拘来。”
“喏!”天罡校尉毫不犹豫应下,身影一晃,已融入旁边树影,消失不见。
沈清抬头,望向东北方的山谷入口,那里被林木和山岩遮挡,一片平静。初级防护阵法只是预警和隔绝窥探,并无主动杀伐之能,也无法阻挡实体进入。那三人,注定要进来。
他转身,走向林夜所在的弟子房。
推开木门,林夜正好结束一次调息,闻声看来,见是沈清,连忙想要起身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沈清摆手,走到床边,看了一眼林夜的脸色。依旧苍白,但眼神深处那点绝望的死灰似乎淡了些,多了点微光。
“感觉如何?”
“回师尊,弟子感觉……好了一些。”林夜低声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,“心口那股气,似乎壮大了点,运行也顺了些。身上……没那么冷了。”
沈清点点头,伸手再次搭上他的脉搏,一缕精纯平和的元婴灵力探入。这一次,他明显感觉到,林夜体内那缕先天之气虽然依旧微弱,却比昨夜多了几分活力,在法诀引导下,正缓慢而持续地消磨、逼退着盘踞经脉的“幽冥蚀魂毒”。虽然进度极慢,但确实在向好的方向发展。
“不错。照此修行,持之以恒,毒性或可暂抑。”沈清收回手,话锋却是一转,“不过,你的‘麻烦’,似乎找上门来了。”
林夜身体骤然僵硬,刚刚泛起一丝血色的脸瞬间又变得惨白,眼中掠过深深的恐惧和……仇恨。“他们……来了?”
“东北方向,三人,筑基期,手持疑似追踪法器,正朝山谷而来。”沈清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,“约莫一个时辰后到。”
林夜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,嘴唇颤抖:“师尊……我……我这就离开!绝不连累宗门!”说着,他就要挣扎下床。他知道那些人的手段,三个筑基修士,足以将这片简陋的山谷夷为平地。他不能连累这唯一给过他一丝希望的地方。
“离开?”沈清眉梢微挑,按住了他,“你如今这状态,能走多远?离开阵法范围,他们立刻便能锁定你,到时更是死路一条。”
“可是他们……”林夜急道。
“他们怎么了?”沈清打断他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这里是归元宗。你是归元宗的开山大弟子。你的麻烦,便是宗门的麻烦。宗门若连自己弟子的麻烦都解决不了,谈何立世?”
林夜怔住,看着沈清平静无波的眼眸,那里没有丝毫慌乱或勉强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从容。仿佛来的不是三个索命的筑基修士,而是三只误入后院的野兔。
“可是,师尊,他们……”
“不必多言。”沈清起身,“你好生调息,稳固那缕先天之气。外面的事,有为师在。”
说罢,他转身走出木屋,随手将门带上。淡淡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:“看着便是。今日,便让你这开山大弟子,见识一下,何为归元宗的待客之道。”
木门关上,将林夜满是担忧、恐惧、迷茫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期待的眼神,隔绝在内。
沈清走到议事木屋前,在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,闭目养神。阳光洒落,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淡金,山谷静谧,只有风声鸟鸣,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约莫半个多时辰后,沈清紧闭的双目蓦然睁开,眼底一丝寒光掠过。
来了。
初级防护阵法的边缘,传来了被触动的细微波动。不是强行闯入,而是有携带灵力波动的物体,进入了警戒范围。
他神识如无形的水波,悄然蔓延出去,轻易穿透阵法(阵法本就是他设立,对他无效),覆盖向谷口方向。
五里外,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,三道人影悄然显现。
为首者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,身着暗绿色劲装,修为在筑基后期,手中正握着一面尺许长的黑色骨幡,幡面以某种惨白骨骼为架,蒙着不知名的黑色皮膜,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勾勒着扭曲的符文。此刻,骨幡正散发出淡淡的幽光,指向山谷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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